第(2/3)页 “大队长,你放心。”老周用右手拍了拍身边的老套筒,“只要还有一口气,老子就能给鬼子再送一颗花生米。” 范树民蹲下来。 “老周叔。” “嗯?” “你家里几口人?” 老周愣了一下。“婆娘,俩闺女,一个小子。” “小子多大了?” “八岁。” 范树民点了点头,松开手,站起来。 他转过身,面对着城墙根底下所有还能睁开眼睛的人。 七百多张脸。年轻的,年老的。完整的,带着伤的。 他张了张嘴。 “同志们。” 所有人看着他。 “粮食还够一天。子弹不够两轮齐射。城墙上有三个口子还没堵上。” “我今年十九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在座的有比我大的,有比我小的。我不骗你们。我心里也没底。” 没有人说话。 “但是我爹说了一句话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他说,我们守的不是这座城,是鲁西北六百万老百姓的脊梁骨。我们要是跑了,鬼子就从这里长驱直入。我们每多守一个时辰,后面的老百姓就多一个时辰搬家逃命的时间。” 他的目光从铁蛋脸上扫过去,从老周脸上扫过去,从栓子脸上扫过去。 “我爹的电报发出去了。援军已经在路上了。能不能等到,我说不准。但是——” 他拔出驳壳枪,拉了一下枪栓。 “我范树民,今天就死在这面城墙上。谁想走,现在就走,我不拦。” 老周把烟屁股往嘴里一叼,用右手撑着墙站了起来。左肩膀上的骨头茬子磕在砖墙上,他龇了一下牙,没吭声。 “大队长。”老周把老套筒往肩上一扛,“少他妈废话了。走。” 司令部里,范筑先左手攥着一份电报纸,右手搁在膝盖上。 电报是孔武回的。六个字。 “已出发。等我到。” 范筑先把电报叠好,放进上衣口袋。 他站起来的时候,身子晃了一下。 通讯员赶紧伸手去扶。范筑先摆了摆手,扶着桌沿站稳了。 “树民在哪?” “南门城墙上。” 范筑先点了点头,迈步往外走。 南门城墙上,范筑先找到了他的二儿子。 范树民正带着人往缺口处塞沙袋。 “爹。”范树民看见他,喊了一声。 范筑先走到垛口前,往城外看了一眼。 日军的队伍在调动。步兵方阵在集结,后面有炮兵阵地的轮廓。 “要打了。”范筑先说。 话音没落,城外第一发炮弹落在了西门方向。轰隆一声,半截城墙垮下来,砖石碎块砸了一地。 紧接着,第二发,第三发。 东门外,日军步兵开始往前推进。 “全体上墙!”范树民拔枪站到了垛口前。 枪声响了。 稀稀拉拉的老套筒和捷克式混在一起,跟城外九二式重机枪的声音比起来,像放鞭炮。 但是每一发子弹都打得准。子弹金贵,没有人舍得浪费。 范树民趴在垛口后面,驳壳枪端平了,瞄着城下五十米处一个探头的鬼子兵。四发子弹,他得省着用。 “放近了再打!”他回头冲后面吼。 日军第一波冲到了城墙根底下。 大刀片子和手榴弹招呼下去。土造手榴弹十个响了六个,但够用了。城墙底下血肉模糊。 鬼子退了。 第二波跟着上来。这一回,炮弹直接往城头上砸。 第(2/3)页